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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語諧音超常典型性探討
2020年01月03日 18:25 來源:《湖南師范大學社會科學學報》 作者:廖光蓉 劉嵩 字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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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鍵詞:

作者簡介:

  摘   要:以概念的變換為標準, 漢語諧音超??煞譃槠哳?主要表現為:改變形式結構和概念結構、概念化復雜、語法和語義上都不可接受、邏輯錯亂等;典型性級差明顯。為了讓母語健康發展, 規范化使用可謂任重道遠。

  關鍵詞:諧音;超常;表現;典型性

  作者簡介:廖光蓉, 湖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教授, 博士生導師;劉嵩, 湖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博士研究生, 燕山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

  基  金: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詞概念框架視域下漢語超常與規范研究” (13BYY121)。

 

  一、引言

  (一) 研究述評

  諧音是一種辭格, 臨時用音同或音近的字詞代替原字詞[1]。諧音是一種特殊的造詞法, 隱實示虛, 設難成趣[2]。諧音修辭是一個原型層級系統, 包括諧音雙關與諧音寓義兩個內層;后者根據其思維操作的不同特點, 包含了別解、承轉、仿擬、飛白、斷取、借代、換義等里層[3]。諧音包括本體與諧體, 根據表義模式的不同可劃分為雙關、諧體和本體表義, 本體諧體共表一義, 本體諧體各自表義, 以及特殊表義[4]。根據來源, 網絡語言中的諧音字詞大致分為七種類型:漢語諧音、外來詞語諧音、數字諧音、符號諧音、字母諧音、混搭諧音、連讀諧音, 網絡諧音與傳統諧音在語音、構詞材料、語法及修辭和文化方面有所不同, 生成的動因有以下幾個:傳播載體的變化、求新求異、經濟原則和諷刺調侃[5]。網絡諧音在生成和發展過程中具有任意性、理據性、傾向性、衍生性等特點[6]。網絡諧音詞使用于基于互聯網所構建的具有特殊交際語境的社區里, 區別于一般語言, 形成了自己的語言特征;構成方式包括“諧音”普通話、方言、外來詞、阿拉伯數字和字母, 智能拼音輸入法以及刻意曲解;生成過程為感知諧體、激發聯想、提取本體、概念整合和生成諧體, 理解過程為感知諧體、探究聯想、確定本體、完形、推理和理解諧體;語用功能有表情達意、經濟省力、更輕松、幽默、避諱、含蓄委婉和韻律和諧, 并富于時尚感;對語言規范造成的影響有:偏離常規語言, 破壞漢語文化繼承與傳播, 對語言文明、網絡環境和規范漢語用字造成負面影響[1,7,8,9]。諧音類歇后語生成機制是:作為一種特殊的話語表達, 自主成分要通過常規關系的兩次銜接才能推衍出最終的依存成分;具體說來, 自主成分先是通過相鄰/相似關系推衍出一個類似自主成分的過渡體成分, 接下來類自主成分會再次通過常規關系的聯結得到依存成分;前者體現出來的常規關系是相似關系中的模擬相似性, 即語音的模擬相似性, 后者體現出來的常規關系可能會涉及到相鄰/相似性的各個方面[10,11]。諧音雙關歇后語是基于音同形異義異類的語音隱喻之上形成的;它是根據歇前部分事物所特有的聲音, 歇后部分采用同音字或近音字, 使其意義一語雙關[12]。諧音發生于民俗、民風及各種文體中[13]。諧音修辭帶有濃厚的民族文化色彩, 在廣告中的運用具有很強的文化依賴性[14]。諧音修辭的文化內涵包括禁忌和崇拜[15]。忻州歇后語文化內涵十分豐富, 代表了一定的心理導向[16]。方言諧音歇后語作為一種獨特的熟語符號系統, 其謎面與謎底之間存在二次約定性, 對地域文化的記憶保存具有獨特的語言價值[17]。

  已有成果豐碩, 涵蓋了定義、類型、形式、語義、語用、特征、成因、生成機制、理解機制、文化內涵、影響、規范等方面, 但均未始于本體所激活的知識結構從而探討諧體超常的分類、具體表現及其成因和典型性等級以及在此基礎上的規范化。本文嘗試回答以下三個問題:諧音超常有哪幾種情形?超常的具體表現有哪些?典型性怎樣?

  (二) 理論工具

  當一個形式被用來施指一個客體而獲得意義, 再通過語言社區的確認, 最終成為音義結合的形式單位的時候, 形式單位概念框架就已產生, 隨后逐步擴展。因此, 形式單位概念框架定義為:是以最初的那個意義為起點的知識結構, 這個初始義也是框架里的中心元素;從這個起點出發, 框架輻射式擴展、鏈條式延伸, 且如此往復, 結果形形色色、林林總總的知識元素就聚集在這個初始義的周圍;這就是初始義即框架的中心元素的含義??蚣芾锏脑匕ㄊ挛锖褪录拍詈头懂? 是經驗圖式化的結果??蚣苓€包括形式單位的語音形式、書寫形式、語法功能、附加色彩等, 附加色彩包括情感、語體和象征色彩。事物可分為具體和抽象事物, 抽象事物還包括關系;事件大致可分為行為、領有、存現和狀態。它們本身又是一個框架, 關于它們的知識結構則范圍更大??蚣芾锏脑叵嗷ヒ来?、聯系、作用和激活;隨著人的經驗日趨豐富, 里面的內容會逐漸地刷新和變化, 人們在推理過程中利用框架獲得新的論斷;框架是知識表征的基本方式, 結構層次邏輯自成體系, 穩定又變化[18]。

  典型的行為事件邏輯結構第一層次有三個要素:施事、行為和受事;第二層次有關于施事、行為和受事的知識元素, 例如, 施事和受事的特征等, 行為的構成要素是行為本身、目的、時點、時段、場所、方式、工具、過程、狀態、伴隨事件、結果、起點、終點等;第三層次是關于諸如行為構成要素的知識元素:目的的具體內容、場所的種類、伴隨事件的構成要素等。典型的領有事件邏輯結構第一層次有三個要素:領主、領有和領屬;第二層次有關于領主、領有和領屬的知識元素, 例如, 領主和領屬的特征等, 領有的構成要素有領有本身、時點、時段、場所、結果等;第三層次是關于諸如領有構成要素的知識元素, 例如, 結果的構成要素。典型的存現事件邏輯結構第一層次一般有兩到四個要素:存現物和存現, 另加場所或時間或場所和時間;第二層次有關于存現物、存現、場所和時間的知識元素, 例如, 存現物和場所的特征等, 存現的構成要素;第三層次是關于存現物和場所的特征與存現的構成要素的知識元素。典型的狀態事件邏輯結構第一層次有兩個要素:狀主/經歷者和狀態;第二層次是關于狀主和狀態的知識元素, 例如, 狀主的知識元素包括其組成部分、特征等, 狀態的知識元素包括狀態本身、程度等;第三層次是關于狀主的組成部分、特征等和狀態構成要素的知識元素。狀態事件與行為事件主要的區別在于前者是力 (包括來自外部和內部的力) 的作用所產生的結果, 或更具體地說是致使行為的結果。所有的事件與其構成要素是整體與部分的關系。理論上, 層次都是很難窮盡的[19]。

  與經典范疇不一樣, 原型范疇是人對所經歷的客觀現實現象依據原型即非一組充分必要的屬性特征標準, 進行分類的結果。原型有兩種不同的定義, 一種是具體的, 即范疇的最典型成員, 可作為認知參照點;另一種是抽象的, 即抽象于具體的中心成員和邊緣成員的屬性特征集合也即一種圖式表征, 最能表現范疇的所有成員。事實上, 這兩種定義都是基于范疇成員的屬性特征。范疇成員的典型性程度是有差別的[20]。

  二、諧音超常

  要知超常, 需首先弄清楚常規。常規諧音確認的指標如下:諧音的范圍、語義、概念化方式、語境概念框架、形式結構、概念數量、概念角色、邏輯結構層次級差等。常規諧音是指形式單位整體諧音, 語義改變;諧音超常則指形式單位局部或整體諧音, 語義改變, 且至少還出現下列一種情形:本體/諧體概念化方式為非直陳、概念框架轉換、概念結構改變、形式結構改變、概念成分數量增加、概念角色改變、邏輯結構層次級差至少一個、邏輯錯亂。下面以根據概念變換的分類為主線展開, 受篇幅所限僅探討其具體表現。

  (一) 諧音轉換概念框架

  概念框架轉換是指, 從一類事件到另一類事件, 也有從事件到事物或從事物到事件的, 但形式結構基本上不改變。

  (1) 無微不至→無胃不治:中醫療法, 無胃不治。 (2016年7月12日新浪博客)

  超常表現為, 首先既音近 (微與胃) 又音同 (至與治) , 然后從存現事件概念“至”到行為事件概念“治療”, 從主謂式動詞成語到主謂式動詞短語;前者是處所主語, 后者是受事主語;諧體胃是一個簡單轉喻, 即定中式復合名詞部分胃代整體胃病。

  (2) 有口皆碑→有口皆杯:有口皆杯, 關懷杯至。 (2005年4月12日淘寶網)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碑與杯) , 然后從領有事件概念“有口”+行為事件概念“稱頌”到領有事件概念“有口”+連動事件概念“用杯喝水”, 從述賓結構+述賓短語到述賓結構+述賓短語。本體碑是個復雜轉喻, 首先述賓短語部分“碑”代整體“功德碑”, 然后述賓式短語部分“功德碑”代整體“立功德碑”, 最后依靠“稱頌”行為事件框架, 行為構成要素方式“立功德碑”代行為“稱頌”;諧體“杯”是一個復合轉喻, 首先述賓式短語部分“杯”代整體“用杯”, 然后連動式短語部分“用杯代整體用杯喝水”。

  (3) 合久必分, 分久必合→喝酒必汾, 汾酒必喝 (汾酒廣告) (2014年10月10日百度·作業幫)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近 (合與喝) 和音同 (久與酒, 分與汾) , 然后從狀態事件的狀態+時段“合久”/“分久”到行為事件的行為+受事“喝酒”/事物概念“汾酒”和從一個行為事件概念“分”/“合”到事物概念“汾酒”/另一個行為事件概念“喝”, 從連動式短語到連動式短語/連動式短語到主謂式動詞短語。諧體“汾”是一個簡單轉喻, 定中式復合名詞部分“汾”代整體“汾酒”。

  (二) 諧音改變概念結構

  隨著概念結構的改變, 形式結構也改變。

  1.諧音改變聯合概念結構

  (4) 藍色爆R (1) 妹躥紅, 宅男呼“X (2) 狠”。 (2012年1月15日搜狐·視頻)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兇與胸) , 然后改變聯合概念結構“兇狠”,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即從聯合式到主謂式也即X狠, 狠陳述胸, 語義不邏輯。

  (5) 要蛋腚啊!不要雞動啊! (百度貼吧·北師大附小吧)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淡與蛋, 定與腚/激與雞) , 然后改變聯合概念結構“淡定”/“激動”,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即從聯合式復合形容詞淡定/聯合式復合動詞激動到聯合式短語蛋腚 (語義不邏輯) /主謂式短語雞動。諧體“雞”是個簡單轉喻?!半u動”屬不文明用語。

  (6) GN (3) 女神R此X涌。 (搜狐·我來說兩句)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洶與胸) , 然后改變聯合概念結構“洶涌”,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即從聯合式復合形容詞洶涌到主謂式短語即X涌。諧體X是個簡單轉喻, 場所代存現物概念“RF”。

  (7) 做人不能太李毅。 (2014年12月9日鳳凰網·河南)

  意為:做人不能太利益;或不能太卑鄙、下流、無恥;奉行霸權主義, 令人感到討厭, 給人以就想沖上前暴打一頓的感覺 (百度百科) 。超常表現為, 首先既音近 (利與李) 又音同 (益與毅) , 然后改變聯合概念結構“利益”,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即從聯合式復合名詞“利益”到雙音節單純專有名詞“李毅”。諧體“李毅”是個簡單轉喻, 領主代所屬即被附加的標記:太利益、太卑鄙、下流、無恥或奉行霸權主義, 語境意義范圍擴大。

  2.諧音改變屬性/特征與屬主概念結構

  (8) 《北京朝酒晚舞》, 一部女性言情小說, 2010年10月由湖南文藝出版社出版。 (百度百科)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九與酒, 五與舞) , 然后改變屬性/特征與屬主概念結構“朝九晚五”,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即從聯合定中式短語“朝九晚五”到聯合狀中式短語“朝酒晚舞”。諧體酒和舞都是簡單轉喻, 即述賓式短語部分“酒”代整體“喝酒”, 聯合式復合動詞部分“舞”代整體“跳舞”。

  (9) 腸壽才長壽 (2017年8月25日中央電視臺科教頻道·健康之路)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長與腸) , 然后改變屬性/特征與屬主概念結構“長壽”,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即從定中式復合名詞“長壽”到主謂式短語“腸壽”, 語義不邏輯。

  (10) R此極品美女, 女人看了嫉妒, 男人看了犯糊涂! (2017年11月20日尹麗英汽車星工廠)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近 (如與R) , 然后改變屬性/特征與屬主概念結構“如此”,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 即定中式復合名詞到語法語義上都不可接受的形式R此。

  (11) 三人行, 必有我“濕”, 咋辦? (2015年7月30日南海網-海南日報)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師與濕) , 然后改變屬性/特征與屬主概念結構“我師”, 即從定中式短語“我師”到主謂式短語“我濕”。濕是一個復合轉喻, 首先主謂式復合形容詞部分“濕”代整體“汗濕”, 然后狀中式短語部分“汗濕”代整體“因悶熱汗濕”。

  3.諧音改變行為/狀態構成要素與行為/狀態概念結構

  (12) 廬州青年樂當理性“海豚族”。 (2012年4月11日華訊財經)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囤與豚) , 然后改變行為構成要素與行為概念結構“海囤”,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 即從狀中式短語“海囤”到定中式復合名詞“海豚”。本體中的“?!笔且粋€簡單轉喻, 定中式復合名詞部分“?!贝w“海量”。

  (13) “海龜”“海帶”和“海參”, 留學結束, 你會成為啥? (2012年1月14日搜狐·出國)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歸與龜/待與帶) /音近 (剩與參) , 然后改變行為構成要素與行為概念結構“海歸”/“海待”/“海?!?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 即從狀中式動詞短語“海歸/海待/海?!钡蕉ㄖ惺綇秃厦~“海龜/海帶/海參”。本體中的“?!笔且粋€復合轉喻, 首先定中式復合名詞的部分“?!贝w“海外”, 然后狀中式短語部分“海外”代整體“海外留學”。本體中的“歸”是一個復雜轉喻, 首先述賓式復合動詞的部分“歸”代整體“歸國”, 然后狀中式短語部分“歸國”代整體“歸國創業”, 最后定中式短語部分“歸國創業”代整體“歸國創業者”;本體中的“待”是一個復雜轉喻, 首先述賓式復合動詞的部分“待”代整體“待業”, 然后定中式短語部分“待業”代整體“待業者”, 最后定中式短語部分“待業者”代整體“找不到工作的待業者”。本體中的“?!笔且粋€復雜轉喻, 首先聯合式復合形容詞的部分“?!贝w“剩余”, 然后定中式短語部分“剩余”代整體“剩余者”, 接下來定中式短語部分“剩余者”代整體“被拒絕的剩余者”, 再接下來定中式短語部分“被拒絕的剩余者”代整體“求職被拒絕的剩余者”, 最后定中式短語的部分“求職被拒絕的剩余者”代整體“在國內外企業求職被拒絕的剩余者”。

  (14) 2017年1月18日晚, 藍瘦香菇哥結婚, 與失戀視頻中女友終成眷屬。 (2017年1月19日網易新聞)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近 (難與藍) 和音同 (受與瘦) , 然后改變行為構成要素與行為概念結構“難受”,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 即從狀中式復合動詞“難受”到語法和語義上都不可接受的“藍瘦”。

  (15) 武陵山水鴨天下。 (廣告語)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近 (甲與鴨) , 然后改變狀態構成要素與狀態概念結構“天下第一”,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 即從述賓式短語“甲天下”到定中式短語“鴨天下”。本體“甲”名動化, 諧體“鴨”是一個簡單轉喻, 部分代整體“鴨的”。

  4.諧音改變話題與內容/施事/受事與行為/狀主與狀態概念結構

  (16) 有口皆杯, 關懷杯至。 (2005年4月12日淘寶網)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近 (備與杯) , 然后改變話題與內容概念結構“關懷備至”,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 即從主狀謂式成語“關懷備至”到狀主謂式短語“關懷杯至”。諧體中的“關懷”是一個簡單轉喻, 介賓短語部分“關懷”代整體“因為關懷”。

  (17) 扶C (4) 富S (5) 屬惡搞詞語之列。 (2010年9月26日百度知道)

  超常表現為, 首先既音近又音同, 四個語素第一、第二和第四三個語素音近, 第三個語素音同;然后改變施事與行為概念結構“夫唱婦隨”,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即從聯合主謂式成語“夫唱婦隨”到連動式短語即述賓+主謂式“扶C富S”。諧體“富”是一個簡單轉喻即定中式復合名詞的部分“富”代整體“富人”。

  (18) “得財兼幣”的干部的四清與四不清。 (2014年12月22日百度文庫)

  超常表現為, 首先即音同又音近即前兩個語素音同而第四個語素音近;然后改變受事與行為概念結構“德才兼備”,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即從主謂式成語“德才兼備”到述賓式短語“得財兼幣”。諧體語義不邏輯。

  (19) 吉象如意, 名不虛船 (象船牌踏花被廣告語)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傳與船) , 然后改變受事與行為概念結構“名不虛傳”,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 即從主+否定詞+狀+謂結構“名不虛傳”到語法和語義上都不可接受的“名不虛船”。

  (20) 天嘗地酒貿易商行主營各國原裝原瓶進口葡萄酒、芝士、火腿等。 (中國制造交易網)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長與嘗, 久與酒) , 然后改變狀主與狀態概念結構“天長地久”,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 即從聯合主謂式成語到主謂賓式動詞短語。諧體中的“天”和“地”都是簡單轉喻, 分別是所屬“天”和“地”代領主“神仙”和“人間”。

  5.諧音改變行為與受事/目的地/結果概念結構

  (21) “會聲會色”是政知系列的老欄目, 每年“兩會”期間, 政知君都會把“兩會”現場那些好聽的、好看的, 都扒拉來這里。 (2018年3月6日搜狐·社會)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繪與會) , 然后改變行為與受事概念結構“繪聲繪色”,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 即從聯合述賓式成語“繪聲繪色”到聯合定中式短語“會聲會色”?!皶闭Z義不邏輯。

  (22) 今年雙11你“趣京東”了沒? (2016年11月14日環球網·國內新聞)

  (23) 夏一站, 趣長隆。 (廣告語)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去與趣) ;然后改變行為與行為構成要素目的概念結構“去京東”/“去長隆”,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 即從述賓式短語“去京東/去長隆”到語法上不可接受的“趣京東/趣長隆”。

  (24) 肯定。

  啃誰的腚? (電視連續劇《大敵當前》第31集)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肯與啃, 定與腚) , 然后改變行為與結果概念結構“肯定”,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 即從述補式復合動詞“肯定”到述賓式短語“啃腚”, 且中插形式單位。

  6.諧音改變人物或機構名稱

  (25) 止瀉藥與歌星“重名”引爭議, 瀉停封就是謝霆鋒? (2001年6月15日北京晨報)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謝霆鋒與瀉停封) , 然后改變人名“謝霆鋒”,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 即從三音節單純專有名詞“謝霆鋒”到主謂式短語“瀉停封”。諧體謂語是一個聯合式短語, 語義不邏輯。

  (26) 有兩種豬飼料的商標分別是“豬食茂”、“催永圓”。 (“廣告之語”載《北京紀事 (紀實文摘) 》2007年第6期)

  “豬食茂”的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朱時茂與豬食茂) , 然后改變人名“朱時茂”,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即從三音節單純專有名詞“朱時茂”到主謂式短語“豬食茂”。諧體主語是一個定中式短語, 主謂搭配語義不邏輯。

  “催永圓”的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崔永元與催永圓) , 然后改變人名“崔永元”,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 即從三音節單純專有名詞“崔永元”到述補式短語“催永圓”。諧體語法上不可接受。

  (27) 裸雞鴨公司, 你們的測試人員就不能細心一點? (2008年1月23日安卓網)

  超常表現為, 首先既音近又音同, 即第一和第三兩個音節相近, 第二個音節相同;然后改變機構名稱“諾基亞”, 形式結構也隨之改變即從三音節單純專有名詞“諾基亞”到內包聯合式復合詞的定中式短語“裸雞鴨”。諧體語義不邏輯。

  (三) 諧音改變概念角色

  被改變的概念角色即源角色和目的角色同屬一個事件概念框架。

  (28) 川流不息→穿流不息:穿流不息冷暖隨———億華達服飾 (2011年1月22日百度知道)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川與穿) , 然后改變概念角色, 即從行為事件概念“流”的施事“河川”到行為構成要素方式“穿插” (原本意欲表達“穿衣打扮的人”) ?!按笔且粋€簡單轉喻, 狀中式復合動詞部分“穿”代整體“穿插”;若取“穿衣服”義, “穿”則是一個復雜轉喻, 首先述賓式短語部分“穿”代整體“穿衣”, 然后連動式短語部分“穿衣”代整體“穿衣打扮”, 最后定中式短語部分“穿衣打扮”代整體“穿衣打扮的人”。

  (29) 周游→舟游:天宮二號今日發射, 跟宇航員一起“舟”游天宮。 (2016年9月15日新浪新聞)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周與舟) , 然后改變概念角色, 即從行為事件概念“游”的行為構成要素范圍到方式?!爸邸笔且粋€復雜轉喻, 首先定中式復合名詞部分“舟”代整體“飛舟”, 然后定中式復合名詞部分“飛舟”代整體“宇宙飛舟”, 最后述賓式短語部分“宇宙飛舟”代整體“乘宇宙飛舟”。

  (30) 雄辯→熊辯:事實勝于“熊”辯:一個月印鈔8千萬億, 上調準備金率凍結3千萬億。 (2010年2月13日騰訊財經)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雄與熊) , 然后改變概念角色, 即從行為事件概念“辯”的行為構成要素方式到施事, 邏輯結構層次差了一級?!靶堋笔且粋€隱喻, 把“股市唱空人”比作“熊”。

  (31) 好色之徒→好色之涂:好色之涂團購專場, 這里有最實惠最優惠的好色之涂團購, 好色之涂團購一網打盡! (美團網)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徒與涂) , 然后改變概念角色, 即從行為事件概念“好”的施事“徒”到行為構成要素結果“涂”, 邏輯結構層次差了一級。諧體中的色從“美色”擴大到“顏色”。

  (32) 依依不舍→衣衣不舍:“衣衣不舍, 舊衣回收”活動第二季啟動。 (2015年7月1日深圳特區報)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依與衣) , 然后改變概念角色, 即從行為事件概念“舍”的行為構成要素狀態“依戀”到受事“衣服”, 邏輯結構層次差了一級。諧體“衣”是一個簡單轉喻, 以類即“衣”代種“舊衣”, 因而“衣衣”重疊超常。

  (33) 大吃一驚→大吃一斤:“千萬別吃海帶”, 真相讓你大吃一斤! (2016年5月19日搜狐美食)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近 (驚與斤) , 然后改變概念角色, 即從行為事件概念“吃”的受事“驚訝”到行為構成要素數量“一斤”, 邏輯結構層次差了一級。

  (34) 雞頭受氣→幾頭受氣:雞腦袋上磕煙灰———幾頭受氣 (6) 。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近 (雞與幾) , 然后改變概念角色, 即從行為事件概念“受氣”的行為構成要素受力點“雞頭”到范圍“幾頭/方面”, 邏輯結構層次差了一級。力槽從單點到多點。

  (35) 甜不知刺→恬不知恥:抓蜂吃蜜———恬不知恥。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近 (甜與恬, 刺與恥) , 然后改變概念角色, 即從行為事件概念“知”的行為構成要素原因“甜”到狀態“恬”, 受事從“刺”到“恥”。本體“甜”是一個簡單轉喻, 介賓短語部分“甜”代整體“因為甜”。諧體“恬”也是一個簡單轉喻, 介賓短語部分代整體“因為恬”。

  (36) 刻不容緩→咳不容緩:《咳不容緩:孩子咳嗽怎么辦?》 (范圣華, 天津科學技術出版社)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近 (刻與咳) , 然后改變概念角色, 即從行為事件概念“拖延”的行為構成要素時段“一刻”到原因“咳嗽”。

  (37) 久負盛名→酒負盛名:“酒”負盛名, 溢四方。 (2015年10月8日長江巴東網)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久與酒) , 然后改變概念角色, 即從領有事件概念“負”的領有構成要素時段“久”到領主“酒”, 邏輯結構層次差了一級。

  (38) 有葷素→有份數:豆腐干煮肉———有份數。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近 (葷與份, 素和數) , 然后改變概念角色, 即從領有事件的領屬“葷素”到領有構成要素“數量”, 邏輯結構層次差了一級。

  (39) 一本正經→醫本正經:《醫本正經, 高冷男神在隔壁》 (作者:顧笙歌)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一與醫) , 然后改變概念角色, 即從狀態事件概念“正經”的狀態構成要素程度“一本”到狀主“醫”和狀態構成要素源頭“本”, 邏輯結構層次差了一級, 且增加了一個元素。

  (40) 十全十美→食全食美:《食全食美》是北京電視臺唯一的一檔日播的美食節目。 (百度百科)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十與食) , 然后改變概念角色, 即從狀態事件概念“全、美”的狀態構成要素程度“十分”到狀主“食物”, 邏輯結構層次差了一級。

  (四) 諧音轉喻且具化概念

  諧音轉喻是指因諧音產生轉喻, 具化概念是指因諧音概念由虛到實。

  (41) 其樂無窮→騎樂無窮:騎樂無窮:如何顛覆智能自行車行業? (2015年6月16日創智網kvu8)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其與騎) , 然后概念具化, 即從虛 (“其中”) 到實 (“騎自行車”) ?!膀T”是一個簡單轉喻, 述賓式短語部分“騎”代整體“騎自行車”。

  (42) 樂在其中→樂在棋中:人生如棋, 樂在棋中———聽葉江川講國際象棋的故事 (2015年4月17日保安日報·多媒體數字版)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其與棋) , 然后概念具化, 即從虛 (“其中”) 到實 (“下棋”) 。棋是一個簡單轉喻, 述賓式短語部分“棋”代整體“下棋”。

  (五) 諧音轉喻致概念內容面目全非

  諧音轉喻是指因諧音產生轉喻, 概念內容面目全非是指兩者之間再也沒有任何蛛絲馬跡的聯系了。

  (43) 眉飛色舞→煤飛色舞:煤飛色舞再起, 四大板塊引領紅包行情。 (2012年1月18日搜狐財經)

  煤指煤炭產業, 色指有色金屬, 煤飛色舞是用來形容股市中煤炭產業和有色金屬板塊上漲。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眉與煤) , 然后徹底改變概念內容, 即從“雙眉”到“煤炭產業板塊”, 從“臉色”到“有色金屬板塊”?!懊骸笔且粋€復雜轉喻, 首先聯合式復合名詞的一部分“煤”代整體“煤炭”, 然后定中式短語部分“煤炭”代整體“煤炭產業”, 最后定中式短語部分“煤炭產業”代整體“煤炭產業板塊”;“色”也是一個復雜轉喻, 首先述賓式復合動詞部分“色”代整體“有色”, 然后定中式短語部分“有色”代整體“有色金屬”, 最后定中式短語部分“有色金屬”代整體“有色金屬板塊”。

  (44) 省委→省尾:這位“省尾書記”, 為啥在微信上自稱“樵夫”? (2017年6月8日國搜頭條)

  “省尾”意指廖俊波擔任縣委書記的政和縣GDP排名原來全福建省最后。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委與尾) , 然后徹底改變概念內容, 即從“委員會”到“最后”, 且有失莊重。本體“委”是一個復合轉喻, 首先定中式復合名詞部分“委”代整體“委員”, 然后定中式復合名詞部分“委員”代整體“委員會”;諧體“尾”是一個復雜轉喻, 首先代“排名最后”, 然后代“GDP排名最后”, 最后代“全省GDP排名最后”。

  (45) 下一站→夏一站:夏一站, 趣長隆。 (廣告語)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下與夏) , 然后徹底改變概念內容, 即從“次序或時間在后”到“夏季”?!跋摹笔且粋€簡單轉喻, 定中式復合名詞部分“夏”代整體“夏季”。

  (六) 諧音 (轉喻且) 增加概念數量

  增加概念數量包括增加概念種類。

  (46) 有快遞→有塊地:

  兒童A:“老師教我們唱的兒歌有一首是錯誤的!”

  兒童B:“哪一首?”

  兒童A:“王老先生有塊地?!?/p>

  兒童B:“有錯嗎?”

  兒童A:“那首歌是郵差唱的, 應該是‘王老先生有快遞啊。咿啊咿啊唷!’”

  兒童B:“酷喔!”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快遞與塊地) , 然后不但改變概念而且增加概念數量, 即從一個概念 (“快遞”) 增加到兩種概念 (“數量”和“土地”) 。

  (47) 靜觀其變→靜觀其便:湖南一高校衛生間是玻璃, 網友:靜觀其便。 (2016年9月15日京華網)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變與便) , 然后不但改變概念而且增加概念數量, 即從一個概念增加到兩個概念 (“小便”和“大便”) ;“便”是一個轉喻, 類代屬。

  (48) 九九歸一→九酒歸地:篡改成語的廣告有九酒歸地等一些。 (2012年2月11日百度知道)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九與酒) 和音近 (一與地) , 然后不但改變概念而且增加概念數量, 即從一種概念 (“數”) 增加到兩種概念 (“酒”和“地”) ;“地”是一個復合轉喻, 首先定中式復合名詞部分“地”代整體“大地”, 然后行為事件概念“居住”的行為構成要素場所“大地”代施事“人類社會”。

  (七) 諧音錯亂邏輯

  諧音錯亂邏輯是指因諧音而致事理、語法和語義邏輯錯亂, 形式結構基本改變。

  (49) 首屈一指→首屈一紙:首屈一紙是哪種商品做的廣告? (2014年5月11日百度·作業幫)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指與紙) , 然后不但改變概念而且致事理邏輯錯亂, 即大拇指是可屈的, 抽出餐巾紙時、撕開面巾紙時怎么屈?

  (50) 賢妻良母→閑妻良母:閑妻良母 (洗衣機廣告)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賢與閑) , 然后不但改變概念而且致事理邏輯錯亂。買了洗衣機, 閑了妻子, 的確不假, 但怎么理解良母?說洗衣機是孩子的良母?不合適。充其量不過是一個洗衣的保姆而已。是丈夫的良母?更不合適。若說是有了洗衣機, 妻子就變成了良母, 也不妥??傊亲屓俗聊ゲ煌? 緣于不合事理邏輯。

  (51) 前線→前腺:前“腺”失守, 讓男人情何以堪? (2017年10月31日搜狐·母嬰)

  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線與腺) , 然后不但改變概念結構而且致事理邏輯錯亂, 即只有前列腺, 沒有前腺或后腺。

  (52) 因為→音為:一心一意, “音”為是你! (2017年11月21日微博·優酷)

  意為:一心一意收看電視劇《我不是精英》, 因為有你雷佳音在主演!超常表現為, 首先音同 (因與音) , 然后不但改變概念而且致語法和語義邏輯錯亂, 遠超常人的知識結構水平。

  三、典型性等級

  諧音超常是一個原型范疇, 其原型是抽象的, 即一組屬性特征:音同, 音近, 既音近又音同, 既音同又音近;從存現/狀態事件到行為事件, 從行為事件到存現/狀態事件, 從領有事件+行為事件到領有事件+連動事件, 從狀態事件的狀態+時段到行為事件的行為+受事, 從狀態事件的狀態+時段到事物, 從行為事件到事物, 從一個行為事件到另一個行為事件;改變形式結構, 中插形式單位, 諧體重疊超常, 改變概念結構, 增加概念數量, 力槽從單點到多點, 改變形式結構和概念結構;語法和語義上都不可接受, 事理、語法和語義邏輯錯亂;名動化;隱喻, 簡單/復合/復雜轉喻;有失莊重, 用語不文明。諧音后的形式單位具有上述屬性特征越多就越超常即典型性等級就越高, 反之就越不超常即典型性等級就越低。統計時, 根據難度, 每一次諧音算一個;改變形式結構和概念結構算兩個, 只其中一個算一個;語法和語義上都不邏輯或不可接受算兩個, 只其中一個算一個;邏輯結構層次每差一級算一個;簡單轉喻算一個, 復合轉喻算兩個, 復雜轉喻視具體操作次數而定。諧音超常典型性等級見表1。

  表1 諧音超常典型性等級

  四、余論

  諧音超常的規范化, 既不太好說, 也不太好具體操作;但不管怎樣, 基于具體表現及其成因和典型性等級的力圖準確的預測和積極的引導, 則是非常必要的。超常的根本原因是漢語水平較高的人讓母語健康發展變化的意識不強, 甚至嚴重缺失。因此規范化的重任就自然落在其肩之上。為了語用目的, 諧音若只改變形式單位概念內容, 是符合漢語發展變化內在、固有和邏輯規律的。若是刻意為之, 需特別注意規范, 如此就可避免A等級的海參、煤飛色舞、省尾、喝酒必汾, 汾酒必喝、海龜、海帶、得財兼幣、扶C富S、有口皆杯、朝酒晚舞、藍瘦、瀉停封、豬食茂、催永圓、裸雞鴨、恬不知恥、穿流不息、九酒歸地、天嘗地酒。以下諧音超常典型性等級不一定很高, 但仍然需要規避以免誤導青少年、污染母語, 諸如:蛋腚、雞動、X狠、啃誰的腚、X涌, 等等。利用名人效應需謹防語言使用不慎而產生法律糾紛, 例如瀉停封、豬食茂、催永圓和李毅即為語言使用不慎。諧音超常需特別顧及身體力行語言文明, 像蛋腚、雞動等非規避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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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釋

  1 R代表漢語拼音ru。

  2 X代表漢語拼音xiong。

  3 N代表漢語拼音naǐ。

  4 C代表漢語拼音chang。

  5 S代表漢語拼音shuì。

  6 本文的諺語均出自《中華諺語大詞典》, 楊艷等主編, 中國大百科全書出版社, 2007年。

作者簡介

姓名:廖光蓉 劉嵩 工作單位:

轉載請注明來源:中國社會科學網 (責編:馬云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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